我心蒙尘,路生野草

忽然有种深切的惶恐与悲哀,我慢慢地发现,我可能已经不会读书了。面对书籍,再也找不回幼年时的欣喜、激动以及敬畏。我似乎不会再对未知产生兴趣,不会再对知识萌发崇敬,也不会再对星辰、对自然、对世界、对人心显露喜爱、热情和敬意。

我慢慢地发现,我可能已经写不出东西了,不再像一头幼兽一样,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,不再像一只失去声带的鸟,日日吟唱嘶哑而无声的歌曲。我失去了对笔的热爱,我不再整日整日地和自我对话,我所有的本子上,一片空白。我不再执笔,我不再写字。

我骨子里真的惫懒又无趣,精神上的折磨——不断地崩溃又重组——一度让我失去对所有事物的热爱与希望,我只剩我手中这支笔。现在,我拿不起它了。真可笑啊。

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,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,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,所以有的时候一滴水落在了我的眼睛里,我却以为是翻覆了一片海。因此精神上的折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。但其实我又并非那种精神脆弱的人——啊,这种说法真是自相矛盾——我是说,我把自己分成了两半,一半是崩溃绝望,一半是冷静自持。我沉默地观察着自己,提笔写自己那如同南极冰层一样冰冷深厚的绝望,也写自己对自我如解剖一样残忍冷静的分析。

我无法挣脱。我只好写字。

无人倾听。我只能对自己吟唱。

幼时热爱读书,甚至可以说是执着。我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,我对外界的认知只能通过读书。那真的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,我思接千载,视通万里,我读李白的豪放不羁,我读岳飞的壮志未酬,我读鲁宾逊的荒岛求生,我读安徒生的瑰丽奇幻。我热爱读书,那是孤独的我唯一的朋友。

可是后来,可是现在,我无法读书了,我也无法提笔了。我以为我得到了自由——那是大把的我曾奢望的时间呀——可我却把我自己锈成了一块废铁。卢梭做出断言:“人生而自由,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。”我曾无数次引用这句话,却至今没能真正领悟。我得到了自由,我也亲手套上了枷锁。

海子说:“我的灯和酒坛上落满灰尘,而遥远的路程上却干干净净。”

而我啊,我心蒙尘,路生野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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